这十年时间,沈毅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燕京,不过也没有忘记淮安军的老兄弟们,有时候也会抽出时间,去各个军中跟老兄弟们联络感情。
而逢年过节,各军都会派将领到燕京来,给沈老爷一家拜年。
而在这十年里,小侯爷沈渊虽然没有少跟着沈毅一起去军中,但是从来都是与自己父亲一起去,没有自己独自去过。
现在,老父亲突然让他陪同太子去巡边,他当然有些吃惊。
沈老爷看了看正在与北直隶官员说话的太子殿下,然后缓缓说道:“你年纪比太子殿下年长好几岁,也到了为家里顶事的时候了,你看看你凌伯伯家里的凌鹏凌展兄弟,十年前便投军,现在也都在军中任指挥同知了。”
“你苏伯伯家里的那个世兄,更是已经做到了指挥使。”
沈老爷背着手,看了看自己的儿子,开口道:“为父从来不强迫你做什么,这事你要是不愿意去做,为父就自己去,只是将来,你莫要后悔。”
沈渊闻言,紧忙低头:“您别生气,儿子又没有说不去…”
这个时候,太子殿下也应付完了这些北直隶官员,北直隶巡抚宋应走到沈毅面前,低头欠身行礼,开口道:“部堂,您看太子殿下是由您的总督衙门安排住处,还是由我们地方衙门安排住处”
沈老爷看了看太子,笑着说道:“殿下怎么打算的”
太子殿下连忙说道:“父皇命孤跟随叔叔北上,自然是听从叔叔您的安排。”
听到“叔叔”两个字,宋应等人微微侧目,不过都没有说话。
沈老爷也懒得再纠正这位似乎是故意“说错话”的太子殿下,缓缓说道:“要是臣来安排,那殿下就是两个住处。”
“因为朝廷要搬迁到燕京,这几年臣在北边,花了大精力修缮翻新燕京的皇城,如今皇城里虽然没有太监宫女,但是已经可以住人,太子殿下可以住进皇宫的东宫中去,臣来安排人服侍太子殿下。”
说到这里,沈毅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要是殿下觉得宫里冷清,那就屈尊殿下,在臣家里住上几天,过几天臣就安排殿下北上大同巡边。”
太子殿下虽然没有什么大智慧,但是脑子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,他连忙点头道:“就住在叔叔家里就好…”
沈老爷想了想,看向宋应,笑着问道:“宋兄,殿下这么选,不违背朝廷礼制罢若是违背了朝廷礼制,我让人给殿下另修行宫。”
宋应突然被沈毅问了这么一句,一时间有些发懵,过了好一会,他才开口说道:“部堂这是哪里的话,既然是陛下让部堂陪同太子殿下北上,自然就是部堂您做主。”
沈毅点了点头,又问道:“我这一去半年有余,北直隶的事情,多劳宋兄了。”
“不敢。”
宋应欠身道:“都是下官分内之事。”
他说到这里,才想了什么事情,问道:“部堂,下官的岳父大人,身体可还好”
听到他问起这么一句,沈老爷才终于收回了他那带着异样的眼神,默默说道:“师伯身体还算硬朗,就是听力…”
“大不如前了。”
宋应叹了口气,低头道:“今年年关,下官想回建康看一看老泰山,还请部堂大人允准。”
沈老爷哑然一笑:“宋兄自己就是封疆大吏,可以说是一省的首宪了,这种事情,哪里还要问我”
二人闲聊了几句之后,一行人才各自上了自己的马车,小侯爷厚着脸皮,挤到了老爹的马车里,主动伸手,给沈老爷捶腿。
沈老爷眯了眯眼睛,问道:“沧州那个姑娘,你娘给接到燕京来了”
“是。”
小侯爷挤出了一个笑容:“她家里人也来过了,知道是咱们家之后,也愿意了,但是她不太愿意,已经跑了好几回了。”
沈毅没有说话,他知道沈渊在说什么。
那女子的家里人愿意把她送进沈侯府做妾,但是她自己不同意。
这不奇怪。
江湖儿女,本来好好的自由恋爱,没来由的就要做小,小姑娘自然想不开。
沈老爷瞥了一眼自己的儿子,开口道:“你怎么想”
沈渊沉默了一会儿,低头道:“儿子怎么想,您二位也不能同意。”
“你要是不要这份家业。”
沈老爷闭上眼睛,开口道:“随便你娶谁,为父都不过问。”
沈渊叹了口气,不说话了。
沈老爷没有再说这件事,而是开口道:“到了大同之后,与太子殿下一起,做好巡边犒军的事情,不要再任着性子,也不要跟太子殿下闹出什么不愉快。”
“趁着这个机会,你在军中好好的转转看看。”
“你也到年纪了。”
沈渊先是点头,然后他开口问道:“爹,儿子想带着三伯家的大哥,还有二弟一起去。”
他说的大哥,自然是沈陵的儿子沈瑛,因为到了他们这一代,就已经是远一些的堂兄弟了,因此不在一起序齿。
二弟,则是沈恒的长子沈周。
沈毅兄弟俩的孩子们,才会在一起序齿,而沈渊就是这一代的“大郎”了。
沈老爷想了想,然后开口道:“你带去可以,但是要看顾好他们的安全,沈瑛与你差不多大还好说,但是周儿年纪还小,你要照顾好他才成。”
“爹您放心。”
小侯爷拍了拍胸脯:“就算儿子死外面,都不会让二弟出事!”
沈老爷笑骂了一句。
“到了大同,不要给你薛叔叔添麻烦。”
小侯爷咧嘴一笑:“这可不行。”
“儿子这趟去,非得给薛叔叔添一些麻烦不可,不然他还以为儿子跟他生分了。”
…………
三日之后,燕京城里的小侯爷,带着建康城来的太子殿下,风风火火的离开了燕京。
为了他们的安全,沈毅将自己的卫营整整派出去一半,足有整整一千人,保护他们的安全。
而就在这些小家伙离开之后的第二天,一位头发已经白了不少的大将军,一路赶路,来到了总督府。
他到了总督府之后,很快被请了进去,甚至是沈家的小儿子沈济,亲自将他请进了正堂喝茶。
沈毅沈老爷也坐在正堂,等候这位大将军。
走进正堂之后,这位大将军直接半跪在了地上,低头道:“末将凌肃,拜见沈公。”
沈老爷连忙起身,笑着把他扶了起来,开口道:“有差不多一两年没见了,凌将军还是这么客气。”
凌肃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:“应当的。”
二十年前,也就是洪德九年的时候,沈毅下东南剿倭,在临海县城认识了凌肃。
如今是洪德二十九年,正好二十年时间过去。
当初三十岁多一些,正当壮年的凌将军,现在也已经五十好几岁了,风霜不可阻挡的染白了他一部分头发。
脸上的皱纹,也肉眼可见的变得多了起来。
沈老爷拉着他坐下,亲自给他倒了杯茶,然后笑着说道:“不是给凌将军去信说太子在燕京,让凌将军快一些么太子昨天还在燕京,凌将军就能见到太子了。”
凌肃微微低头道:“太子只巡边,并不主持战事,末将只要能见到沈公就行了。”
他顿了顿,抬头看向沈毅,开口道:“沈公,这一回战事怎么打,您给定个章程罢。”
沈老爷笑着说道:“不着急,咱们两个人明天好好商议商议,今天凌将军刚到,我得先请你吃顿饭才成。”
“沈公您太客气了。”
凌肃低着头,叹了口气:“听起来,已经全然是把末将当成了外人。”
“嗐。”
沈老爷摇头道:“凌将军想太多了,就是战事不是如何着急,因此我也没有太急。”
“那好,我就简单跟你说一说。”
“陛下已经说了,不能让朱里真人再一次做大,因此这场仗要尽快打起来,首先就是凌将军你,从山海关北上,攻向盛京。”
沈老爷低头喝茶,然后开口道:“再有,东瀛的仗现在打了七七八八了,他们的天皇已经退位,马上就要重新定立天皇,苏定所部的一部分,也要从东瀛撤回来,我准备让他们在高丽国登陆休整,然后借道高丽。”
“与凌将军所部,合击盛京。”
凌肃一怔,然后问道:“沈公,他们要是不借道呢”
“要是不借。”
沈老爷放下茶杯,笑了笑。
“那也就不用借了。”